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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对“信仰寻求理解”的认识

引言

奥古斯丁及安瑟伦有一句名言,即“信仰寻求理解”。奥古斯丁是一个心脑并用的神学家,对他来说,基督教信仰固然是百分百的宗教信仰,同时也可以借助哲学来表述其内涵。奥氏甚至认为柏拉图的思想乃是从旧约圣经抄袭而来,因为柏拉图的“理型”似乎反映了上帝在西奈山指示给摩西的有关会幕之“样式”。安瑟伦为了表明人也可以借助理性认识上帝的存在,故提出了有关上帝之本体论的证明。当然安瑟伦并不认为人可以单凭自己的理性认识真理,而是认为人的理性有助于阐释并澄清基督教信仰中的相关要义。

在上述两个例子中,“信仰”与“理性”是可以共存的,人固然需要用信心完全接受上帝的启示,但也应该运用理性去充分诠释这启示的内涵,以便能为人理解,并以学理的形式持续且广泛地影响智识的领域。不过,我们也必须承认“信仰”与“理性”是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张力的。因为“信仰”要求人完全地相信及接受上帝与他的圣言,而“理性”则要求人不断地追问上帝与他的圣言如何能成为人所能了解及理解的形式。故此“信仰”的实质是“肯定”,而“理性”的实质是“怀疑”。如果“信仰寻求理解”,那么就等于是说人们在肯定他们所信的上帝及上帝的圣言的同时,也总是会以不断追问的方式试图去解开信仰的奥妙,去理解自己所信的这一切。然而“肯定”与“怀疑”如何能共存呢?“信仰”与“理性”所形成的张力又是怎样的呢? 

一、这是一种辩证的关系

“信仰”与“理性”所形成的关系乃是一种辩证的关系。首先人不能只有信仰而没有理性,因为根本就不存在“不经过理性而存在的信仰”。保罗告诉我们信道是从听道而来的,那么这里所指的“听道”难道只是听见却完全不理会上帝的道吗?如果人只是听见真理的道却完全不明白所听的是什么,这样的“听道”又有什么果效,跟“未曾听道”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换言之,信道如果是从听道而来,那么保罗在这里所说的“听道”明显不是指单单听见了真道,而是指听见且明白了真道。人必须听见且明白这道,才会从心底里接受这道,这是浅显易懂而毋庸置疑的。

其次人不能只有理性而没有信仰,因为根本就不存在“没有信仰的理性”。这乃是说任何一个人的理性都必须有一个起始点,离开了这个起始点,人就无法推理,理性也就不复存在了。比如数学的运作,首先我们必须要相信在任何一种情况下,这种运作的机制都是能成立的,我们才能在这样的信念底下进行具体的数学演算。比如针对圣经文本的历史批判法,若有学者认为圣经中的超自然事迹只是圣经作者为了表达真理而杜撰出来的一种象征,那么他其实并不是因为证明了圣经中的超自然事迹完全是子虚乌有、是一种象征,而是因为他首先相信历史中根本就不存在超自然事迹。

可以说,只有理性而没有信仰,人就活不下去。比如当我们吃饭与喝水的时候,一般情况下都是凭着信心吃喝的(尽管这信心是从经验而来,但经验并不就是完全可靠的),而不会先用银针去测试一下饭菜中有没有毒,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吃喝。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每次走路的时候是不是也要先用仪器去测试一下路面会不会坍塌,然后再决定走上去呢?(因为确实存在着有人走在路上的时候,脚下的路面突然坍陷而掉下去的情况,但常识告诉我们,这种情况应该不会经常发生。然而当人这样认为的时候,岂不就是一种对自己经验的相信吗?)离开了信仰,理性就失去了推理的支点,那么理性就会一直追问下去,从怀疑信念到怀疑常识。人一旦陷入到这种极端的理性主义,就无法正常生活了。

另外,人若只有信仰而没有理性,人的信仰就会变成一种迷信,因为一旦否定理性的功用,人就根本无法言说信仰,也就不存在传道与听道的可能性。即便有,传道的人也必定是胡乱解释一通,或者说一些别人根本理解不了、甚至连自己都理解不了的话,在这种情况下,“传道”就完全失去了它的意义。人若只有信仰而不运用他的理解去诠释自己的信仰,那么信仰不同教派或不同宗教的人就完全不能有沟通的可能,那么误解就无法消除,人们就只能永远活在相互仇恨、敌视、排斥等的分裂之中。 

二、应当维持其基本的张力

虽然“信仰”与“理性”是一种辩证的关系,但两者也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张力,因为两者的实质是相反的。“信仰”的实质既然是“肯定”所信的对象,那么从根本上来说,它就排斥任何的怀疑。比如,在一些教会,每个主日都会宣读《使徒信经》。那么如果有人在诠释该信经的时候,对某些字句产生了怀疑,比如“下到阴间”一语,这种怀疑从本质上来说乃存在着颠覆传统信念的可能性。事实上,古代大公教会的异端就是源于理性的探索,因为人若要维系健全的基督教信仰就必须正确理解上帝的三一性及基督的神人二性,但人在用他的理性去探索这些奥秘的时候就有可能产生出与教会传统相悖的东西,而这便是异端。

另外,当我们进一步了解那个时期的某些神学争论的时候,我们会惊讶地发现,很少有人能运用他的理性对源于圣经的教导作出正确无误的诠释,以致于某些信经,如迦克顿信经有关基督神人二性的宣称只不过是为正统的基督论划定了一个框架而已。所谓基督神人二性在一个位格中的不混、不换、不分、不离的意思只不过是说正统的基督论必须在这个框架之内,但至于在这个框架之内的基督论具体是怎样的,正统的基督论之神人二性具体是如何结合在基督位格之中的,乃是奥秘。

这就告诉我们“信仰”固然离不开“理性”,但“理性”更是不可能离开“信仰”。也就是说,人的确可以运用他的理性去诠释圣经及神学的种种教理,也可以对传统的观点提出质疑,但人也必须保持其信仰底色及框架的正统性。比如,人可以对圣经文本进行某种程度的考证,但他也必须坚持对于圣经的研究不该成为一种宗教比较学或人类学的研究。换言之,当人只能以圣经外的所谓的证据来判别圣经经文真伪的时候,就要非常小心,因为这种做法已经“越矩”了。不但如此,这种做法更是基于这样的信念,即圣经只是人类宗教进化的产物,而非上帝的圣言。如果人相信圣经是上帝的圣言,就应当相信圣经内在的根本一致性,而当循着这个方向去运用他的理性。

理性的极端化的确可以冲击基督徒的传统信念及信仰,但我们已经说过,不存在没有信仰的理性,如同不存在没有理性的信仰。理性的无限极端化,只不过是人一厢情愿的痴人说梦而已。既然任何人对其理性的运作都受制于他的信仰,那么人们就该正视这种“信仰”与“理性”之间的辩证关系,就当谦卑自己,让自己的理性服在圣言的权威底下。

注:本文为特约/自由撰稿人文章,作者系浙江一名传道人,文中观点代表作者立场,供读者参考,福音时代保持中立。欢迎各位读者留言评论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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